阿蕾克托文庫

Granado Espada王者之劍

一週年紀念文

 

文/Alecto

圖/伊萬里

 

註１：本故事是根據網路遊戲「GE王者之劍」撰寫出來的同人小說，故事中的一切，與遊戲中任何實際的玩家、公會、事件沒有關係。

註２：本故事設定為現實擬真，故部份設定與遊戲原設定有所出入。

 

  艾蜜莉亞的一天是從意志消沉開始的。

  天空微微泛白的早晨，蘇活準備上工之際，發現自己的攤位上出現障礙物。

  那是一個很大的障礙物，或者換個說法，那是一個疊在箱子上面的人。更精準的描述就是，艾蜜莉亞坐在木箱子上，兩隻手肘壓著大腿，手掌托著下巴，一雙眼睛活像死魚，無神地望著港口方向，被日出染成深藍色的海洋。

  該怎麼說呢？這副景象讓蘇活很想立刻倒退三尺。本來女孩眺望清晨的汪洋大海應該是極富詩意的畫面，不曉得為什麼，蘇活看到的是艾蜜莉亞的背後有數千個灰色的怨靈晃來晃去。

  基於長年來生意的攤位在隔壁的情誼，以及人際關係的基本禮貌，蘇活憋住彷彿有尊大砲頂著頭的臨死感，戰戰兢兢地上前打招呼。

  「早、早安……艾、艾蜜莉亞。」

  聽到蘇活的問候，死魚眼沒有動，倒是魚頭……脖子像可迴旋式步槍，緩緩地轉過來……

  眼睛一瞇，變成淚眼汪汪。

  「蘇活……嗚哇────」

  「哇！哇！哇！妳別哭啊！」

  看見艾蜜莉亞嚎啕大哭，蘇活馬上亂了手腳。

  「妳、妳、妳先別哭，跟著我的話做！先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分兩次吐氣，跟著我的口令做，吸、吐、吐，吸、吐、吐……」

  「嗚哇────！大笨蛋蘇活！你當我是在生小孩啊！不要教人家亂七八糟的東西啦！」

  艾蜜莉亞一拳揮去，不偏不倚打中臉頰。

  「噗呃！」

  「哇！對不起！蘇活你有沒有怎麼樣？」

  「沒事……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妳的拳頭還是一樣強勁……」

  「大概是每天都要搬重物的關係吧？」

  艾蜜莉亞是科茵福羅最年輕的商人，販賣對象以來新大陸開拓的冒險者為主，攤位的內容則是雜貨。營養補充品、藥水、彈藥、製作物品的材料、念力水晶、綜合工具箱等等，凡舉開拓者會用到的東西，艾蜜莉亞的店裡通通都有。話雖如此，所謂的雜貨就是各大城市的雜貨舖都可以買得到，一點都不稀奇的東西，艾蜜莉亞就靠著販賣這些港口運送過來的商品，經營小額生意，一個人獨自維生。

  而距離她的店鋪不到幾步的距離，有另一個專門幫忙強化武器的攤位，負責為顧客服務的就是蘇活。蘇活跟艾蜜莉亞年紀相仿，攤位又在艾蜜莉亞隔壁，兩人的交情自然是相當好，只不過有時候會艾蜜莉亞沒由來的耍性子，摸不透女生想法的蘇活，常常是一個頭兩個大。像今天早晨這種情況，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所以說，妳今天是怎麼了？一大早搬個木箱佔據我的攤位，精神狀況看起來也不太好……」

  可能是碰觸到痛點，艾蜜莉亞恢復哀傷的神情，眉頭皺成八字形。

  「我……做了一個夢。」

  「夢？」

  「蘇活你知道的，我爸爸他長年不在家，到處考察遺跡，哪邊有他感興趣的就往哪邊跑……可是他這次出門，一直都沒有回家，我好幾次懷疑爸爸是不是糊裡糊塗踩到陷阱機關掉下去，或是腳步沒踩穩而摔落山崖，擔心到睡不著覺。」

  「聽起來妳好像不太信任令尊啊……」

  「但是我昨天晚上突然想到！要是爸爸並不是因為考察遺跡失蹤，而是有別的原因的話……然後，然後，然後半夜我就做了個夢，夢到……」

  說到這裡，艾蜜莉亞又要嚎啕大哭起來，蘇活連忙催促她講下去。

  「妳夢到什麼？」

  「我夢到爸爸拋棄死去的媽媽，跟別的女人跑了，嗚哇────」

  這回蘇活不只是亂了套，感覺好像還吃了一記大砲砲彈。

  該怎麼辦才好？面對哇哇大哭的艾蜜莉亞，蘇活的腦袋也亂成一團。他拼命動著稱不上靈活的腦筋，想讓艾蜜莉亞停止哭泣。最後蘇活決定先說些安慰的話。

  「艾蜜莉亞，妳聽我說，這只是個夢，只是個夢而已。人每天都會作夢，妳只是不巧作了跟令尊有關的夢，在那個夢裡，令尊是可以替換成任何一個人的。」

  「可是爸爸牽著那個女人的手，還跟那個女人親親，嘴對嘴親親耶！然後爸爸就和那個女人邊跑邊跳，邊哈哈大笑跑進森林裡，住在森林裡富麗堂皇的宮殿，過著後宮三千佳麗的生活……爸爸果然是喜新厭舊了，不要死去的媽媽了，嗚哇────」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啊？

  蘇活不由得在心底抱怨，不過這些話他當然不敢說出口。

  「絕對沒這回事的，艾蜜莉亞，我相信令尊是個好爸爸，絕對不會喜新厭舊的。妳想想看，夢境是虛幻的，是虛構出來的，不是真實世界發生的事情，只是妳想到的，妳並沒有親眼看到令尊跟任何一位女性在一起，不是嗎？」

  「這麼說好像沒錯……」

  「而且令尊若是跟某位女性生活在一起，一定是住在某個城市，但是至今打聽的結果，不管哪個城市，都沒見過令尊的蹤影對吧？所以那一定是不可能的，妳作的夢真的就只是個夢，是真實世界沒有發生的夢。」

  「聽起來很有道理……」

  「所以啦，就別再胡思亂想了，打起精神來好好工作，吶？」

  耗盡千億個腦細胞，蘇活的安慰總算漸漸看到成果。本來的嚎啕大哭轉為抽泣，抽泣慢慢轉為眼眶噙著淚水，經過一番有點難看的擤鼻涕場面後，艾蜜莉亞總算不哭了。一顆心放下來後，蘇活覺得今天的力氣已經用盡，沒有力氣再幫上門的客人強化武器了。

  乾脆收攤休假？

  正當蘇活思考上個月的營收是否能夠容許今天偷懶一天時，艾蜜莉亞又哽咽著開口了。

  「蘇活，我剛剛想了一想，你說的話好像不太對。」

  「嗯？」

  「要是爸爸和那個女人在森林裡生活，城鎮裡自然就看不到爸爸的身影啦！雖然我爸爸是個傻爸爸，可是他連迷路都可以迷回家，在家裡時一天到晚纏著我不放，超愛我這個女兒的，不可出去那麼久都沒寫信回來啦！一定是有新情人，所以不要我這個女兒了，死去的媽媽才會特地托夢給我，要我去叫爸爸以死償命啊！嗚哇────」

  蘇活快要暈倒了。

  這到底是什麼邏輯啊？

  顯然蘇活如果繼續操弄他過勞的腦細胞，肯定會因為發燒而請病假。但是任憑艾蜜莉亞在他的攤位鬧下去的話，今天不曉得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能開工。於是蘇活繃緊神經，握緊拳頭，咬緊下唇，準備賭上男人的最後一口氣──

  「艾……」

  「啊，商船入港了，我有訂貨呢！得去拿貨才行。」

  港口的警告笛鳴響大作，巨大的商船收起高揚的帆，順著港口工作人員的指揮，駛入指定的位置。艾蜜莉亞自顧自的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卸貨場走去，彷彿剛才的哭泣是演戲一般。

  「…………」

  蘇活真的沒力氣了。

  他這次也有訂貨，應該要跟著去卸貨場，不曉得為什麼，他的雙腳似乎抗拒他的意志，連動都不願意動。

  蘇活想起恩寶馬常說的至理名言。

  ──女人翻臉就跟翻書一樣快。

  這會兒不相信都不行了。

  蘇活嘆了一口氣，內心說服自己，工作總是得做的，他拖著疲憊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卸貨場。

  蘇活的一天，是從被女人玩弄開始。

 

  傍晚時分，科茵福羅的商人們紛紛開始收攤，廣場的嘈雜聲也趨於緩和。

  蘇活將強化使用的工具清潔乾淨，放進鐵盒子裡。他拿出裝有每日收入的袋子，計算今日獲得的錢幣，發現最近客人明顯減少很多。蘇活聽說奧修有個吟遊詩人，強化武器的技術很好，本來奧修就是個人口眾多的大城市，移民至奧修的開拓者需要精良的裝備，加上奧修的物流四通八達，什麼樣的武器都買得到，吟遊詩人的店鋪想必生意興隆吧？一想到此，蘇活不由得有些鬱悶。繼續這樣下去，褲帶就得越勒越緊，甚至有可能撐不下去；去奧修發展的話，不見得有客人上門，蘇活可沒有多餘的積蓄能度過蕭條時期，他不想讓自己挨餓。

  尤其，奧修的物價出奇的高，能不能找到便宜的住處，首先是個大問題。其次，科茵福羅和奧修的政府立場不同，蘇活是科茵福羅登記有案的居民，能不能拿到奧修的居住權，本身就有很大的疑慮，要是一個搞不好，連科茵福羅的居住權都弄丟的話，蘇活就真的只能去當游民。

  基於各種考量，蘇活不能輕易放棄現在的工作。科茵福羅仍然有許多為了乘船到巨人島或烏斯特威爾前進基地而路過的開拓者，需要有人幫忙強化武器，倘若蘇活離開的話，就沒有人幫開拓者服務了。這一點也是蘇活對強化武器的工作依依不捨的原因。想來想去，蘇活開始考慮縮短工時，花一點時間去港口的卸貨場幫忙運貨，賺外快的可能性；雖然兼差勢必要花費更多體力，但是能夠帶來較好收入的話，他倒是心甘情願。

  邊思考嚴肅的生活問題，蘇活邊收拾攤位，大致上打點得差不多時，眼角餘光突然瞄到一個不屬於自己攤位的東西。那是艾蜜莉亞早上搬來當成椅子的木箱，蘇活瞥了隔壁一眼，艾蜜莉亞還在攤位上跟客人交談，蘇活想說趁現在把木箱拿去還給她，別給艾蜜莉亞光明正大的機會再來他的攤位鬧。

  不過，木箱出乎意外的重，連長期勞動而練就一身肌肉的蘇活，也沒有辦法輕鬆騰空搬起。蘇活不知道艾蜜莉亞是怎麼把箱子搬過來的，也許是用拖的，比較令人好奇的是，裡面到底裝了什麼，箱子才會如此沉重？蘇活想打開來看看，但是他立刻打消這個念頭，因為偷看別人的物品是不好的行為，而且被發現的話，後果有可能不堪設想……尤其是艾蜜莉亞的東西。

  正當蘇活煩惱用推還是拖的方式比較容易時，艾蜜莉亞主動走了過來。她的表情有點凝重，蘇活察覺到不太對勁，看起來似乎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怎麼了？」

  「蘇活，你聽我說，我曾經請某位熟識的客人，幫我調查爸爸的下落，前幾天他來回報消息，說在鐵特拉大遺跡找到爸爸的日記。」

  「──！」

  蘇活大吃一驚，他連忙詢問艾蜜莉亞日記的內容。

  「多半是一些調查的筆記，我也看不太懂，所以我請那位客人幫我轉交給爸爸在立普圖衛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線索。」

  「有發現什麼嗎？」

  聽見終於有勞倫佐博士的消息，蘇活為艾蜜莉亞感到高興，然而艾蜜莉亞接下來的反應，徹底澆了蘇活一頭冷水。

  「什麼都沒發現。筆記是爸爸在鐵特拉大遺跡裡面寫的，內容幾乎都跟調查的結果有關，完全沒有提到之後會去哪些地方。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爸爸曾經去過鐵特拉大遺跡。」

  鐵特拉大遺跡。

  位於科茵福羅西北方，座落在鐵特拉丘陵的龐大古城，過去不曉得什麼原因而荒廢，但是倒塌的石柱和毀損的地下城，成了今日許多怪物群居的巢穴。據說還有凶惡的盜賊在附近出沒，使得一般人都不敢靠近那裡。近幾年過來殖民地的武裝開拓者越來越多，透過這些開拓者成群結隊進入遺跡，遺跡內部的情況才漸漸為人所暸解。

  身為文弱學者的勞倫佐博士，不僅獨自一人單槍匹馬闖進危險的地區，還在鐵特拉大遺跡留下調查日記，這是不是代表遺跡裡面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事？亦或是博士發現了什麼？而且日記留在遺跡裡，還是藏在燒過的薪柴旁邊，莫非博士是遭遇到什麼危險，來不及把日記帶走，只好先想辦法藏起來，等日後有機會再回來拿嗎？

  不管怎麼想，這本日記被發現的地點，潛藏著令人不安的訊息。最糟糕的情況是，勞倫佐博士已經遇害，屍體被怪物啃食殆盡……不，雖然說博士不具備戰鬥能力，但是保命的常識應該是有的。還有辦法把日記藏起來，就表示逃跑的時間很充裕，博士沒辦法動刀動槍，至少還有頭腦可以動，勞倫佐可是個博士啊！所以仔細想想，博士遇害的可能性並不是百分之百，沒有寫信給艾蜜莉亞也沒有回家，肯定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目前問題的癥結不在博士是否還活著，反而是博士的目的；如果能找到調查的目標，或許就有辦法得知博士的所在地。

  蘇活提出他的建議。

  「要不要請那位幫忙妳的開拓者，再去鐵特拉大遺跡一次看看？詳細調查的話，或許能有一些發現。」

  然而艾蜜莉亞用搖頭否決了蘇活的建議。

  「不，我要自己去。」

  「咦？！」

  「最瞭解爸爸的人就是我了，親自去走一遭的話，也許我能發現別人無法發現的東西。」

  「不不不，那可不行。」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鐵特拉大遺跡可是怪物和盜賊的巢穴耶！太危險了！妳絕對不能去！」

  艾蜜莉亞不悅地嘟起嘴巴。

  「別小看我，我好歹是博士的女兒，閱讀古書可難不倒我，我有自習咒術和治癒術，也算是個咒師喔！而且你看──」

  艾蜜莉亞打開從早上就放在蘇活攤位上的木箱，裡面宛如兒童的玩具箱，許多不知名的物品雜亂無章地交錯重疊，惟獨一根異常顯眼東西，半截披露在最上面。另外半截則是埋在雜物堆裡。

  蘇活認得那根棒狀物。

  「咒師用的權杖？」

  「沒錯，在我家倉庫發現的。有了這根權杖，ESP的咒術就會大大增幅唷！」

  不詳的預感。

  「妳該不會想靠這根權杖，對付遺跡裡的怪物吧？」

  「嗯，對呀。」

  艾蜜莉亞拿起權杖，帥氣地揮舞兩下。

  看艾蜜莉亞一副輕鬆自然的樣子，蘇活真的開始緊張了。

  蘇活心裡很明白，依照艾蜜莉亞的個性，就算用各種理由勸阻她，她肯定聽不進去。

  「一定要去嗎？」

  「當然啊！」

  「不能不去嗎？」

  「不可以。」

  意料中的答案。

  蘇活放棄了。

  「好吧，要去是可以，不過妳不可以一個人去，我也跟妳一起去。」

  本來以為艾蜜莉亞會說「什麼？我才不要呢──」之類的話，蘇活已經做好要絞盡腦汁說服艾蜜莉亞的覺悟，沒想艾蜜莉亞露出燦爛的笑容……更正，是奸詐的笑容。

  不妙。

  等蘇活察覺到中計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謝謝你，蘇活，我就知道妳是個好人！明天早上在科羅塔沙勒大叔站崗的地方集合，我會準備好便當的！就這樣，明天見！」

  看著艾蜜莉亞邊揮手邊跑步離去，蘇活突然覺得傍晚的夕陽好悽涼。

  「唉……」

  他想起恩寶馬常說的另外一句名言。

  ──女人蛇蠍心腸。

  不愧是千古流傳的前人經驗。

  蘇活的一天，是以落入女人的陷阱結束。

 

  ◇

 

  隔天清晨。

  蘇活一身平常的裝扮，也就是一條白色工作褲，後腰附上匕首的鞘套，並插了一把普通的匕首。為了以防萬一，蘇活帶了一個隨身包，雖然小巧，但是充分利用空間的話，可以裝下不少補給品。不過蘇活的計畫是當天來回，這個隨身包裡面裝的糧食，真的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他努力祈禱今晚可以躺在家裡的床上安心睡覺。

  出門第一件事，是先到攤位擺上「本日休假」的立牌，然後再一邊吃著乾癟癟的麵包當早餐，一邊走路到約好的地點。中途上坡道的時候，位於斜坡上的咖啡店傳出濃濃的炭香，令蘇活心動不已，但是掂掂荷包的重量，他也只能屏住呼吸，裝作視若無睹的樣子快步通過。

  來到通往寧羅德之橋的城門時，沒有看見平常會在這裡站崗的科羅塔沙勒大叔，倒是有幾個睡眼惺忪的衛兵正在交接。艾蜜莉亞已經先一步到場，與其中一位恰好要值勤的衛兵聊天，當蘇活接近時，發現衛兵眉開眼笑，他大概可以猜到艾蜜莉亞在做什麼。

  果不其然，艾蜜莉亞一說要出城，衛兵二話不說，馬上打開城門，臨走前艾蜜莉亞還不忘拋媚眼，讓衛兵笑到臉都傻了。蘇活想起跟恩寶馬聊天時，恩寶馬曾經說過令人掉以輕心的「美人計」，今天蘇活總算是親眼見證，他感到非常佩服，同時也有點害怕。

  兩人跨越寧羅德之橋，走一小段路後，來到鐵特拉丘陵。遺跡位於丘陵高處，需要爬過蜿蜒的山丘，才能夠到達。這個地區會出現一種身材長得像人類，面容異常醜陋，指甲尖銳而且行動迅速的生物，人們稱之為波比坦。蘇活和艾蜜莉亞一路躲避波比坦，沿著山壁朝遺跡前進。如果不幸被波比坦發現，艾蜜莉亞就用ESP遠距離攻擊，在牠們呼朋引伴之前，先將波比坦擊倒，然後趕快逃跑。來到遺跡的正門時，太陽已經掛在頭頂，散發它那令人熱汗直流的能量。

  正當蘇活準備打開遺跡有點破舊的大門時，艾蜜莉亞突然出聲阻止他。

  「蘇活，等一下。」

  「什麼事？」

  「我餓了，能不能先吃便當？」

  「……」

  於是兩人就光明正大地坐在鐵特拉大遺跡的門口吃便當。

  便當的菜色很簡單，味道也很普通，可是蘇活吃不出味道來。原因無他，坐在鐵特拉丘陵最高處，放眼望去盡是跑來跑去的波比坦，要有好胃口實在很困難。蘇活用盡全力咀嚼口中的食物，然後強迫自己吞下去；他覺得胃裡一陣翻騰，但是人都來到大遺跡前面了，因為肚子痛打退堂鼓，有點不太像話。最後他選擇忍耐，內心安慰自己回家後就可以好好上廁所，現在先撐著點。

  艾蜜莉亞食量意外地大，蘇活吃不下的部份，艾蜜莉亞全部掃光，還喝了一瓶自備的開水。打幾個飽嗝之後，艾蜜莉亞像是要幫助消化一樣，快活地活動筋骨。底下的波比坦究竟被當成什麼，艾蜜莉亞才能如此怡然自得的大吃特吃？蘇活很想開口問，但是他很怕嘴巴一張開，那些硬吞進肚裡的食物會順勢吐出來，所以他只好閉嘴。

  「啊～肚子好飽！果然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工作！不過剛吃飽會有點昏昏欲睡……我好想回家睡午覺……」

  「……」

  艾蜜莉亞打了一個大呵欠，帶有睡意的眼角泛著淚光。

  「我能不能睡一下再出發？」

  「不行。」

  兩個字是蘇活的極限了，再多說胃液就要逆流。

  「小氣鬼。」

  艾蜜莉亞鼓著腮幫子，使勁推開遺跡的大門。大門大約有五個人那麼高，儘管門板是用木頭做的，重量還是很驚人。艾蜜莉亞和蘇活合力，好不容易推開一個門縫，艾蜜莉亞側身鑽進去，蘇活緊跟在後，當他們發現自己站在階梯上面時，截然不同的景色在眼前擴展開來。

  明明是一樣的天空，藍天底下不是美麗的大海、與碧藍海洋連接的港口，而是毀壞的石柱和斑駁的地面，蘇活不禁倒抽一口氣。鐵特拉大遺跡內部的狀況常常聽客人說，可是一直到親眼看見，蘇活才了解歷史的震撼力。想像當初有多少人住在這裡，他們生活的情況，又因為什麼緣故而離開這座古城……蘇活就覺得非常興奮。他開始可以體會勞倫佐博士為遺跡著迷的心情。

  艾蜜莉亞率先步下階梯，好奇地東張西望。她的姿態彷若來此地旅遊的觀光客，其實這麼說也沒錯，哪有人去危險的場所還帶著便當？蘇活不知道艾蜜莉亞是沒有危機意識，還是神經大條，也許兩邊都有，不過她今天要是害怕的話，早就不會說要來了。蘇活偷偷地嘆一口氣，抽出腰間的匕首，小心翼翼跟在艾蜜莉亞後面前進。

  「空蕩蕩的耶，好荒涼喔。」

  艾蜜莉亞似乎有所警覺，她握緊權杖，注意四周的情況。

  腳下的泥土有很多足跡，那是開拓者的鞋印。兩個人循著足跡，不斷往前走去，推開另一扇門後，進入可以看見天井的庭園。這裡是沿著丘陵的夾縫架起高聳的石柱，其間還有跨越山谷的小橋，以及引導流水進入城內的水池。嘩啦嘩啦的清水不停地流瀉，激起白色的水花，儘管城內已經沒有人居住，水池的功能幾乎沒有荒廢。蘇活捧起水來洗臉，順便喝了幾口，清涼的泉水讓他胃裡一陣舒爽，不舒服的感覺減輕許多。

  此時艾蜜莉亞戳了蘇活的背部兩下。

  「喂，蘇活。」

  「什麼？」

  「你覺得……那是什麼？」

  蘇活依照艾蜜莉亞手指的方向看去。

  「……」

  「……」

  「…………」

  「…………」

  所謂的逃避現實，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當你遇上不想面對的景象時，只要不去思考，就可以當作不存在。

  「妳覺得那是什麼？」

  「在我看來，那是麟片很厚的蝦子。」

  「蝦子是不會有像人類的手和腳吧？」

  「說的也是，牠還用腳走來走去呢！而且碰碰碰的，好像身上披著盔甲一樣。要是捕到那麼大的蝦子，漢德羅先生一整年就不愁吃穿了……啊，牠在看我們耶。」

  「我們被發現了。」

  「牠朝我們跑過來了。」

  「妳覺得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艾蜜莉亞和蘇活互看一眼。

  唉，要是現實可以當作不存在就不存在的話就好了。

  「逃命啊────！！！」

 

 

  恩寶馬曾經提過，他在大陸流浪時期，有個伴隨他的座右銘。

  叫做「先跑先贏」。

  意思是先行動的人，可以搶到比較好的機會。

  蘇活現今、當下、此時此刻，徹底的體悟了恩寶馬的座右銘。

  「媽呀！」

  艾蜜莉亞不曉得哪來的體力，遙遙領先跑在蘇活前面。蘇活被那隻紅色的大蝦子──事實上是波比坦的首領窮追不捨，一直在高高低低的山間小路跑來跑去。

  遺跡的路只有一條，但是這條路並非直通到底，而是和回頭的路相連，形成一個圓圈。這樣的設計救了蘇活，讓他有路可以逃命，但是也讓這場追逐戰，變成永無止盡的惡夢。

  「不能想想辦法嗎！」

  蘇活對著前面的艾蜜莉亞大喊，艾蜜莉亞卻早已不在蘇活前頭。蘇活沿著回頭路跑，發現艾蜜莉亞坐在路邊的石頭上休息，用袖口抹去額頭的汗珠。

  「……」

  原來波比坦首領一心一意追逐蘇活，忘記艾蜜莉亞的存在。艾蜜莉亞趁拐過路口轉角，躲到石頭後面，等到蘇活和波比坦首領經過，繞了好幾圈之後，再光明正大的坐到石頭上歇息。

  蘇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兩條腿都快要軟了，艾蜜莉亞還悠哉的跟他揮手。蘇活不由得在心裡咒罵，可惡，艾蜜莉亞腦袋明明很靈光嘛！該不會早就計算到這種狀況，才故意算計他，讓他跟艾蜜莉亞一塊兒來的吧？蘇活越想越生氣，腳步也越來越不穩，他的體力快要到極限了。

  「蘇活！前面，前面啊！」

  聽到艾蜜莉亞大喊，跑到缺氧的蘇活抬起朦朧的眼，發現波比坦首領正與自己面對面跑來……這是怎麼回事？啊，難道說，波比坦首領也學聰明，知道只要往反方向走，就能遇到一直往前跑的蘇活嗎？

  「搞了……老半天……只有我……被耍得……團團轉……啊……」

  蘇活膝蓋一軟，腳尖拌到路上的石頭，整個人向地面撲去。

  時機就是這麼剛好，一個渾厚的聲音從蘇活背後傳出來。

  「趴下！」

  磅──！

  響亮的擊發聲迴盪岩壁間。

  磅！磅！磅！磅！

  又一槍，再一發。又一槍，再一發。

  填裝子彈後，繼續擊發。

  從槍口奔騰而出的子彈，精準地命中波比坦首領的身軀。

  沒有多久，紅色的龐然大物，就在蘇活面前倒下。

  「呼……千鈞一髮。」

  這一聲嘆息是來自拯救蘇活的狙擊手，而且是非常熟悉的聲音。蘇活原本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用眼睛確認以後，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是的，不只是蘇活，艾蜜莉亞也認得這位狙擊手。她是時常出現在科茵福羅廣場，販賣槍炮彈藥的商人──

  「科羅絲‧貝勒瑞麗小姐！？」

  「果然是蘇活和艾蜜莉亞，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你們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做什麼？」

  給人精悍印象的古銅色肌膚、與膚色非常搭配的金亮短髮、修長的身軀穿著能徹底展現身材曲線又方便活動的緊身衣，當這樣的貝勒瑞麗用她特有的渾厚嗓音發問時，蘇活有種被軍人拷問的感覺。

  「我來找爸爸的。」

  艾蜜莉亞非常老實的把關於勞倫佐博士日記的事情全盤托出，貝勒瑞麗則是仔細的聆聽，還不時點點頭。蘇活趁說明的期間休息一下，穩定心跳，半走半爬離開紅色龐然大物的旁邊，他很怕等等波比坦首領會跳起來。

  「原來如此，勞倫佐博士曾經來到此地啊……」

  明白來龍去脈的貝勒瑞麗用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她盯著地面思考了一會兒，戴著皮手套的手擺出「往這邊走」的手勢。

  「艾蜜莉亞說的那個地點我知道，就在那裡而已，既然都來到這裡了，我們就過去看看吧？」

  「這個東西放著不管沒關係嗎？」

  蘇活指著地上的波比坦首領。貝勒瑞麗露出難得的微笑。

  「區區幾顆子彈是沒辦法給牠多大傷害的，我只是讓牠暈倒而已，可能過一陣子就會醒來，所以我們最好趕快離開。」

  聽到貝勒瑞麗的回答，蘇活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

  面對這種情況，貝勒瑞麗還能泰然自若的聽取艾蜜莉亞的說明，真是太大膽了！照剛剛精湛的射擊技術看來，貝勒瑞麗肯定受過訓練，要不然就是經歷過大場面。

  追隨貝勒瑞麗來到的地方，是剛才追逐戰頻頻經過，卻沒有機會發現的隱密場所。

  那是個像私人房間的密閉空間，當然周圍的牆壁大部分都坍塌了，地上散落著凌亂的石塊，其中還躲了幾隻紅色魔蜥。貝勒瑞麗毫無遲疑端起長槍，迅速的程度讓蘇活覺得那些魔蜥有點可憐，但是如果懷有憐憫之心，那些魔蜥就會張牙舞爪的撲過來，為了自身安全，只好祝福紅色魔蜥能夠安然上天堂。蘇活繞過碎石塊和魔蜥的屍體，來到貝勒瑞麗和艾蜜莉亞旁邊。

  「這一帶只有這裡有木柴燒過的痕跡，還有妳說藏日記的地方……應該是那邊的桶子。怎麼樣，有任何線索嗎？」

  貝勒瑞麗所指的位置，是燃燒到一半即熄滅、表面已經焦黑的木柴，還有距離柴火約有十來步左右的桶子。艾蜜莉亞仔細的巡視一遍，連牆壁裂縫和石塊底下都看過，最後換來苦澀的表情。

  「沒有，爸爸沒有留下任何記號，可能沒想過我會來這裡找他吧……看來真的是匆匆忙忙離開的。如果爸爸想留言給之後來的人，一定會留下我看得懂的符號。」

  「難道沒有寫在其他地方的可能性嗎？」

  蘇活試著幫忙思考，貝勒瑞麗卻搖頭否定。

  「留言必須寫在顯眼的地方，如果後來的人看不到，留言就沒有意義了。勞倫佐博士是個聰明的人，應該不會犯下這種錯誤，而且博士藏起來的是日記，那就表示所有要表達的東西，都寫在日記裡頭。」

  貝勒瑞麗的分析很有道理，蘇活不得不認同。就算勞倫佐博士把留言刻在其它地方，遺跡範圍這麼大，實在也無從找起，何況這個地方很危險，不是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的。

  「可是，地面下還有遺跡吧？」

  艾蜜莉亞似乎想進入遺跡的地下區域，貝勒瑞麗立刻義正嚴詞地打回票。

  「不行，不可以下去，地下區域跟地上不同，所有的地方都被怪物佔據，憑你們兩個人是無法通過的。當然，假如你們跟很多開拓者一起進去，我沒有意見，但是現在我只看見你們兩個人，憑著我的良心，我不可以讓你們下去。連波比坦之長都打不過的人，進入地下墓地只是自尋死路而已。」

  貝勒瑞麗說的是事實，艾蜜莉亞再怎麼不服氣，也無法反駁貝勒瑞麗。不過，貝勒瑞麗並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她知道艾蜜莉亞的沮喪，於是又補充了幾句話。

  「我進去過地下墓地好幾次，沒看到什麼值得注意的符號，雖然有一些隱藏的機關，但是開拓者早已進出無數次，沒有發現陳屍已久的骨骸。就這幾點來判斷，勞倫佐博士絕對不在遺跡裡面，艾蜜莉亞妳大可放心。」

  貝勒瑞麗試圖用冷靜的判斷安慰艾蜜莉亞，但是蘇活卻從中發現一個問題。

  「貝勒瑞麗小姐為何要進入地下墓地？」

  只見貝勒瑞麗頓了一下，光是這麼一下，蘇活就知道貝勒瑞麗打算隱瞞某些事情。貝勒瑞麗也察覺到蘇活的想法，她無奈的笑一笑，用動作表示歉意。

  「我有些在意的事情，關於地下墓地和黃金路的傳聞。因為是私事，我不想牽扯到無關的人，恕我無法對你們說明。唯一能說的是，勞倫佐博士跟我調查的事情沒有關聯，根據我的猜測，博士的目的並非是鐵特拉大遺跡，或許去別的地方找找比較好。」

  「要去哪裡找？」

  貝勒瑞麗「嗯」了一聲，再度托著下巴沉思，然後小聲地說了句「說的也是……」，最後她避開正面回應，反而是拍拍艾蜜莉亞的肩膀說：

  「總之，今天先到此為止，夜晚的郊外是很危險的，黃昏之前我們必須回到科茵福羅。來，走吧，我護送你們回去。」

  不容分說，艾蜜莉亞在貝勒瑞麗半推半就之下，有點不甘願的離開了鐵特拉大遺跡。回程的路途中，艾蜜莉亞不發一語，看得出來她很氣餒。蘇活雖然很高興今晚能夠如願睡在自己家裡的床上，但是看到艾蜜莉亞的樣子，心情或多或少有點沉重。

  回到科茵福羅後，貝勒瑞麗留下一句「我會請熟識的開拓者幫忙尋找博士」，便與蘇活和艾蜜莉亞兩人告別。艾蜜莉亞連「再見」都沒說，默默地走向下坡道，蘇活朝艾蜜莉亞落寞的背影輕輕揮手後，往自己的家門邁進。

 

  蘇活回到家裡，舒服地上完廁所，刷牙洗手後乖乖上床睡覺──如果你以為是這樣的話，簡直大錯特錯。

  艾蜜莉亞在蘇活洗澡的時候像強盜闖空門一樣殺進來，不顧眼前的男性全身裸露，一把拉開浴室的吊簾對著傻眼的蘇活大聲嚷嚷。

  「我決定了！明天去波特勒佩爾的沉船看看！早上一樣時間在城門集合，這次由你負責做便當！就這樣。」

  接著艾蜜莉亞就像陣風一樣消失，吊簾也沒幫蘇活拉回去。

  蘇活看著「碰」一聲關上的家門。

  「…………………………我記得我應該有鎖門？」

  艾蜜莉亞怎麼進來的？

  總而言之，蘇活被迫在隔天清晨再度擺上「本日休假」的立牌，並帶著便當來到城門。

  早一步到達的艾蜜莉亞對另一位衛兵施展媚功，城門順利開啟，這次臨走前艾蜜莉亞送上飛吻，衛兵樂得快要昏倒了。蘇活心想天下的男人都那麼容易受騙嗎？回來之後一定要好好問問恩寶馬。

  蘇活和艾蜜莉亞花了半天的時間，穿越貝爾峽谷，來到波特勒佩爾。此處皆是船隻的殘骸、被海浪打上岸的木箱、酒桶，很有駭人的氣息，彷彿隨時都會出現因沉船溺死的水手幽靈。

  艾蜜莉亞完全不理會那些把頭塞進木桶和酒桶裡的軟體動物在岸邊爬來爬去，逕自快步向前。蘇活踩過終年接觸潮濕海水的沉船甲板，刻意放輕步伐，以免太過用力造成甲板陷落。

  蘇活看著沒有半點猶豫的艾蜜莉亞不斷前行，再看看幽暗的沉船，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要到半夜才能回家的絕望感。但是出乎意料的，他們踏入甲板沒多久，就有一個威嚴的身影擋住他們的去路。

  「停下來！不要再往前走！」

  對方大聲吆喝，阻止正要繞過甲板破洞的艾蜜莉亞，然後用堅硬的鞋跟敲響木頭甲板，朝蘇活走來。由於這艘體積龐大的船隻是撞上海邊的洞穴才沉沒，一部分的船體見不到陽光，即使站在甲板上，光線仍然很昏暗。對方一直走到蘇活跨一步拔出匕首就能搆及的距離，才清楚顯現臉上的面容。

  眼罩、美女、刻意打開的胸襟、豐滿的酥胸、纖細的腰身、領導者的氣質──能夠集合這些特徵而且自然不矯作的人，蘇活只想到一個。那就是同樣在科茵福羅廣場做生意，專賣刀劍的商人雅戴爾麗拉。雅戴爾麗拉比蘇活年長許多，年紀大到足以被稱為阿姨，蘇活的匕首也是向雅戴爾麗拉購買得來的。許多熟客甚至是從雅戴爾麗拉那邊買下大量武器，再請蘇活一次強化全部，說起來她算是蘇活生意上優良的合作夥伴。

  「艾蜜莉亞？蘇活？什麼啊……我還以為是誰呢，怎麼會選擇這麼沒情調的地方約會？」

  看見雅戴爾麗拉一臉認真的表情，蘇活知道雅戴爾麗拉已經主觀認定艾蜜莉亞和他是來約會的。正當蘇活焦急的想著要如何證明他們關係清白，艾蜜莉亞先一步指著蘇活手上的提袋，用非常平凡的口吻說：

  「我們來野餐的。」

  雅戴爾麗拉則是完全相信了。

  「這樣啊，也對，不可能會有情侶來這裡卿卿我我。」

  「呃……」

  大姊妳也幫幫忙，稍微懷疑一下吧！蘇活把吐槽的話藏在心底，同時也為還沒和艾蜜莉亞撇清關係哀號。

  「姊姊要不要一起？」

  「唉呀！這麼可愛的女孩約我吃飯，當然不能拒絕了。甲板上不太安全，我們去海邊吧！姊姊順便宰幾隻章魚加菜，你們去撿幾根船桅生火，我馬上就好。」

  說完，雅戴爾麗拉拔出軍刀，露出恐怖的笑容一步步逼近頭上罩著木箱的章魚……蘇活開始為章魚祈禱，痛苦能一瞬間就結束……然後依言撿幾根廢棄圓木，到可以看見天空的海岸邊生火。

  結果艾蜜莉亞尋父之旅的第二站，變成和樂融融的鄰居聯誼。

  「對了，你們來這裡幹嘛？」

  雅戴爾麗拉咬下燙口的章魚吸盤，無視用餐禮儀邊咀嚼邊說話。不愧是人人口中的大姊，連吃法都相當豪邁──整隻章魚串起來火烤，直接用嘴巴去咬。

  蘇活原本以為那些成天在甲板上晃來晃去的軟體動物會不太好吃，沒想到挺鮮嫩多汁的。比起雅戴爾麗拉的盛情款待，相較之下蘇活的便當顯得特別寒酸，幾個乾巴巴的麵包和鹹乳酪。不過雅戴爾麗拉很捧場，她借蘇活的匕首將章魚切片，把薄片放進包裹乳酪的麵包裡捲起來，就變成了夾著海鮮的豐盛料理。口味出乎意料地搭配，蘇活立刻想到要把這款新料理推薦給恩寶馬。

  「蘇活自願陪我來波特勒佩爾尋找爸爸。」

  我是被逼的！蘇活把這句話跟著章魚一塊吞進肚子裡。稍後蘇活默默啃著烤章魚的這段時間，艾蜜莉亞把勞倫佐博士的日記、鐵特拉大遺跡以及遇見貝勒瑞麗的事情簡略敘述一遍，雅戴爾麗拉聽的時候，還不忘翻動火堆上的章魚。等到艾蜜莉亞說完，雅戴爾麗拉就把新烤好的章魚遞給艾蜜莉亞填嘴巴，慰勞她流失的口水。

  「很遺憾，艾蜜莉亞，我認為令尊不會想要進去沉船，因為裡面充斥著被落入海水的物品污染，變種的魚類和螃蟹。不僅如此，這幾年突變越來越嚴重，還出現非常怪異的生物，他們會集體攻擊進入沉船的人，除非是武裝開拓者，否則不可能踏進船艙一步。像令尊這樣知名的遺跡考察學者，應該不會對只有屍骨和破爛甲板的沉船有興趣吧？」

  雅戴爾麗拉輕易地戳破艾蜜莉亞的希望，艾蜜莉亞再一次陷入低潮。但是她的嘴裡咬著章魚腳，本來應該是哀傷的氛圍，一下子全部被不搭軋的畫面給破壞掉了。

  為了稍微緩和現場的氣氛，蘇活故意岔開話題。

  「雅戴爾麗拉小姐來這裡，是想捉新鮮的章魚回家烹調嗎？」

  「不是……這艘船遇難時，船上有我的朋友，我來弔祭他們的。」

  「這樣啊，我很抱歉。」

  「沒關係，都是往事了。來，打起精神，再吃一隻章魚吧！」

  「呃……謝謝。」

  蘇活接過雅戴爾麗拉遞來的章魚，這是他今天吃的第五隻軟體動物。要是有第六隻的話，蘇活可能不是覺得美味，而是要反胃了。他刻意小口小口的吃，不讓雅戴爾麗拉有機會塞他第六隻。

  下午時分，蘇活沉浸於飽足感和濃濃的睡意中。艾蜜莉亞和雅戴爾麗拉一面閒話家常，一面漫步走回科茵福羅。蘇活看到月亮高掛頭頂，是在自己房間的窗戶旁，他很慶幸遇見雅戴爾麗拉，完美打消艾蜜莉亞闖進沉船的念頭，讓蘇活今夜也能夠好眠。

  單純的生活，果然是最幸福的。

  蘇活滿足地打個呵欠，拉開棉被準備上床睡覺，這時他瞥見窗檯上有個陰影，嚇得從床上跳起來。

  「別怕！是我啦！」

  艾蜜莉亞屈膝蹲在窗檯上，比了個「不要亂叫」的手勢。蘇活壓住胸膛，確定他剛才漏一拍的心臟還在跳動，並深深吸一口氣。

  「這、這裡是二樓耶！妳怎麼上來的？」

  未免太誇張了，這傢伙是壁虎嗎？下次她該不會要從排水孔鑽出來？

  艾蜜莉亞揮揮手掌，叫蘇活不要在意。

  「那不是重點，我是來告訴你，明天我要和阿伊拉萬到立普圖衛去，大概好幾天都不會回來。你明天會開店吧？那就順便幫我顧店。這是我家的鑰匙，缺貨就去倉庫裡搬，我已經訂好足夠賣一個月的數量……啊，彈藥的銷售量太好的話，存貨可能不夠，就請客人去貝勒瑞麗小姐那邊買吧！算是答謝她上次的照顧。」

  艾蜜莉亞把鑰匙丟給蘇活，像隻毛毛蟲蜷曲身體右轉，轉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事，回過頭對蘇活說：

  「我不在的期間，賺到的錢一半歸你，當作是顧店的薪水。不過是扣除成本以後的錢喔！還有，謝謝你這兩天的幫忙。」

  月光下的艾蜜莉亞，翹起兩根指頭，紅潤的臉漾著甜甜的笑容。

  三秒之後，艾蜜莉亞跨出右腳，蘇活衝上去抓住艾蜜莉亞的衣角。

  艾蜜莉亞不解地看著蘇活緊抓不放的手。

  「怎麼啦？」

  蘇活沒好氣的回瞪艾蜜莉亞。

  「這裡是二樓，麻煩妳從正門出去好嗎？」

 

  ◇

 

  接下來的數日，蘇活體驗到什麼叫地獄。

  首先是工作量暴增，不僅回鍋的客人莫名其妙增多，還要照顧愛蜜莉亞的攤位，蘇活簡直快要分身乏術。一日操勞下來，蘇活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睡覺。

  即使忙到快要抓狂，這段時間，蘇活還是利用公休日跑去做另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完全無暇享受艾蜜莉亞不在的清靜。

  差不多體力和精神力各方面都要消耗殆盡的時候，離開科茵福羅二十五天的艾蜜莉亞回來了。

  擺著一張臭臉，比發霉一年的肉乾還糟糕。

  勞倫佐家的大門為此封閉整整五日。

  百般無奈的阿伊拉萬做出以下的說明。

  艾蜜莉亞和阿伊拉萬離開科茵福羅後，先到立普圖衛投宿，並且相約一天去里翁地下城。他們在里翁地下城遇見一位名叫安茲的年輕建築師，那時安茲正在測試旋轉柵欄是否能驅趕鳥和鱷魚，結果發現鳥和鱷魚只要看到旋轉柵欄，就會興奮的猛烈衝撞。因柵欄毀損而滿臉怨氣的安茲，陪艾蜜莉亞和阿伊拉萬跑遍整個里翁地下城，依然沒有查到勞倫佐博士的下落。兩人最後辭別安茲，回到立普圖衛。

  幾天後，艾蜜莉亞不死心，硬拉阿伊拉萬上路，穿越札肯噴火口，來到熔岩高原上的札肯收容所。據說此處過去監禁窮凶惡極的罪犯，還有被人陷害的無辜老百姓，廢棄後出現許多惡靈和冤魂，整個收容所就像個鬼城。艾蜜莉亞死命拖著怕鬼怕的要死的阿伊拉萬，一股腦衝進去，沒多久，就被一群有頭和沒有頭的怪物嚇得屁滾尿流，幸好有個偵探出來解圍，兩人才逃過一劫。偵探聽聞勞倫佐博士失蹤的事情，答應幫艾蜜莉亞調查看看。

  當天晚上，艾蜜莉亞以客人的名義，帶著阿伊拉萬借住偵探在奧修的事務所一晚。隔天用過早餐後，艾蜜莉亞拖著阿伊拉萬參觀奧修的街道，再用老招式溜出城外，往北走一直來到傳說中的幽靈宅邸。艾蜜莉亞一鼓作氣「砰」地打開大門，半個小時後，就被一個拿著掃把、穿著女僕服裝的人偶，拎著衣領拖到門口，丟出去然後關上大門。

  艾蜜莉亞氣得踹門大罵，這一幕剛好被名叫羅勒克的青年看到，他是在賽加苺之湖附近發現兩人的蹤影，好奇心使然跟在他們後面，沒想到其中一人竟然擅闖托勒第博士的宅邸，羅勒克想要阻止也來不及了，還好艾蜜莉亞是被還算溫和的女僕人偶發現，羅勒克所擔心的騎士隊長追殺場面並沒有出現。於是這位好心的青年招待兩人到他奧修的居所，享受一頓豐盛的下午茶和點心，幫助艾蜜莉亞平穩心情。經過羅勒克一整個下午的勸導，艾蜜莉亞同意乖乖蹲在偵探事務所，等待父親的消息。大約一個禮拜，偵探終於從外地回來，然而他給艾蜜莉亞的答案並不樂觀。

  略過複雜的說明，簡單來說，就是雖然有幾個類似勞倫佐博士外貌的證詞，卻都無從推論博士可能的目的地。偵探解釋說，他能力所及的範圍限於沿岸地區，內陸和外島的情報真實性他無法掌握，而且偵探是獨立辦事，他一個人應付不來的地方，還是必須要艾蜜莉亞自己想辦法深入調查才行。這等於是告訴艾蜜莉亞，憑她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跑遍整個大陸，揪出那個不曉得是熱愛遺跡過頭，還是跟別的女人跑掉的老爸。

  到這裡是艾蜜莉亞和阿伊拉萬離開科茵福羅第二十四天。

  之後就如蘇活看到的。

  艾蜜莉亞禁閉的五天，阿伊拉萬天天都來敲門，天天吃閉門羹，天天垂頭喪氣地離開勞倫佐家的大門。其實阿伊拉萬是擔憂艾蜜莉亞過於傷心，沒有好好吃飯，才天天帶著好料上門。而那些被拒絕於門板之外的好料，最後則是被阿伊拉萬和蘇活瓜分掉，完全沒有浪費。

  到了第六天──

  天空微微泛白的早晨，蘇活準備上工之際，發現自己的攤位上出現令人懷念的障礙物。

  艾蜜莉亞翹著二郎腿，坐在木箱子上面看書。

  專心到連蘇活靠近都沒發覺。

  蘇活繞到艾蜜莉亞背後，從她頭頂上方窺探書本的內容。泛黃的紙張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文字，還不時附帶繪有各類咒術陣形的圖案。艾蜜莉亞低聲囁嚅蘇活聽不懂的話語，但是蘇活已經充分了解艾蜜莉亞這個舉動的真意。他會心一笑，在攤位前面悄悄放上「本日休假」的立牌，改到隔壁看管艾蜜莉亞的雜貨店。

  中午，不知艾蜜莉亞不在家，吃了第六次閉門羹的阿伊拉萬來到廣場，看見單手捧著書、下巴掛一條口水、兩眼瞇成直線、頭歪向左邊的艾蜜莉亞，阿伊拉萬的嘴巴瞬間變成O字形。

  隨後蘇活和阿伊拉萬在雜貨店的攤位上共享午餐，並留了一份要給艾蜜莉亞。阿伊拉萬拍拍吃飽撐大的肚子，見艾蜜莉亞沒有醒來的跡象，他很乾脆地道別閃人。此後阿伊拉萬每天都按時送午餐來，艾蜜莉亞依舊每天窩在蘇活的攤位看書，蘇活則是把工具搬到隔壁，同時兼職強化和雜貨店的工作。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某個艷陽高照的晴日午後，太陽逐漸沒入海洋與天空的交界線，送來涼爽的晚風。

  蘇活將強化使用的工具清理乾淨，一一收進鐵盒子，再打點好雜貨店賣剩的商品，清點今天的營業額並記入帳簿。整理得差不多之後，蘇活探頭望向隔壁被人侵佔多時的攤位，木箱子上面空空如也，艾蜜莉亞不曉得何時蒸發的，大概是在難纏的客人上門的時候吧？蘇活嘆一口氣，拿起鐵盒子，拖著蹣跚的步伐，踏上回家之路。

  回到家後，蘇活洗個痛快的澡，稍微小睡一下後，到廚房準備今天的晚餐。蘇活拿出蕃茄等蔬菜，用水洗乾淨，打算做一盤清爽的沙拉。

  蕃茄切小丁，蔬菜切絲，淋上調味料和醬汁，用湯匙充分攪拌……蘇活用湯匙舀起沙拉試味道，眼前唰啦掉下一排棕色髮菜，接著一顆倒吊的頭映入眼簾。

  「嗨，蘇活，晚安。」

  「@*$^~()!囧rz<&@>$*+\…………！！！」

  蘇活嚇得差點丟出湯匙打那顆頭，還好大腦及時通知神經緊急煞車。

  這次居然是從廚房的通風口進來！

  這傢伙簡直是無孔不入！

  「我拿上個月說好的薪水過來了。」

  「妳就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式登場嗎……」

  「啊！對不起，我卡住了，你能不能從外面拉我出去？」

  「……」

  結果演變成蘇活和艾蜜莉亞面對面坐在餐桌旁，一起享用蘇活調製的沙拉，和後來煎的香腸。

  「好簡陋的晚餐。」

  「……請不要塞的滿嘴都是講這種話。」

  「香腸很好吃嘛。」

  「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來送薪水的啊！還有──」

  艾蜜莉亞吞下嘴裡的食物，站起來轉了一圈，笑臉盈盈的說：

  「如何？」

  蘇活右手撐著臉頰，左手拿著叉子，一邊把香腸放入口中，一邊興味索然地打量艾蜜莉亞全身上下。說真的，雖然是換了一套衣服沒錯，樣式跟之前卻沒太大不同，頂多肌膚外露的面積變多而已。在蘇活眼裡，把之前那套衣服的肩膀部份剪掉，差不多就是現在這件衣服的模樣。不，有個地方倒是不太一樣。

  「真意外，變大了耶。」

  「什麼？」

  「是衣服的關係嗎？還是實際的成長？」

  「你在說什麼呀？為什麼我聽不懂？」

  「不過比雅戴爾麗拉小姐還要遜色很多啊，妳得多加油。」

  「啊？」

  艾蜜莉亞皺起眉頭、滿臉疑惑的樣子格外逗趣，蘇活忍不住笑了。

  「沒什麼，很適合妳。怎麼突然想要換衣服，妳談戀愛了嗎？」

  「才不是呢！這件衣服是專門為賢者設計的。」

  「賢者？」

  艾蜜莉亞雙手叉腰，擺出得意的姿勢。

  「比咒師更上一層樓的咒術研究者，就叫賢者！這套衣服刻意裁剪成露肩的款式，好讓賢者的肩膀能輕鬆活動，用權杖丟出的螢光小球球就更有威力啦！管它是急救、ESP、漂浮，還是念力無邊，每個姿勢配上這套衣服，都是帥氣的不得了喔！怎麼樣，心動了嗎？要不要去訂做一件呀？」

  「我穿這種衣服能看嗎……」

  蘇活明知道自己應該要懷疑「艾蜜莉亞的腦袋是用什麼做的」，但他也很清楚這種懷疑無濟於事，因為打從他認識艾蜜莉亞以來，就一直是這副德性。剛剛蘇活其實很想吐槽「連自己飄出通風口都還不會，那麼早訂做賢者的衣服做什麼？」，後來想想艾蜜莉亞應該會當耳邊風，所以他決定默默咀嚼他的香腸。

  反正艾蜜莉亞有在努力，遲早有一天會變成真正的賢者吧？

  雖然不知道是多麼遙遠的未來。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明天開始我要離家出走，到世界各地去修行！我的店就暫時送給你，等我哪一天回來，再還給我吧！」

  「不，那可不行。」

  蘇活反擊的速度之快，令艾蜜莉亞不禁瞠目結舌。

  這時艾蜜莉亞突然察覺她剛才一直沒有注意到的事。

  蘇活的招牌服裝不見了。

  改成黑色帆布褲和護膝鋼靴的組合。

  「你的那條白色工作褲咧？」

  「拿去扔了。」

  「為什麼？」

  「因為要施展風之章不太方便。」

  艾蜜莉亞愣了一下。

  「風之章……好像在哪聽過……是誰說的……那個改邪歸正的紅髮流氓嗎？等等，風之章？咦？咦咦咦咦咦──────────────────！！！？」

  「沒錯，就是那個武經傲訣。」

  蘇活溫吞地吃著沙拉，無視被艾蜜莉亞奮力拍桌彈出去的湯匙。

  艾蜜莉亞一把抓起蘇活脖子上的項鍊，使勁地拉到自己眼前，瞳孔發出熊熊火光。

  「你什麼時候會的？」

  「什麼時候……上個月拜託師父教我的，不過我到這個月才學會。」

  「你怎麼都不跟我說啊？」

  「妳有好好聽我說話過嗎……」

  艾蜜莉亞不悅地鬆開手，把蘇活推回椅子上。她氣得一直跺腳踩椅子。

  「什麼嘛，好不容易進步了，沒想到馬上就被別人追上……我以為終於可以好好炫燿的說……蘇活的笨蛋師父！怎麼不教教我黑暗邪法啦！」

  「我師父又不是咒師……」

  胡亂發脾氣的艾蜜莉亞憤恨地坐下來，開始埋頭苦吃香腸。看來她情緒欠佳的解決方法，就是大吃特吃一頓。蘇活見艾蜜莉亞兩頰塞得鼓鼓的，不由得苦笑，他起身倒一杯水，放在艾蜜莉亞前面，艾蜜莉亞毫不客氣地一口飲盡，然後用杯子鏗鏗鏗地敲著桌面，要求蘇活再來一杯。

  「所以呢？因為要練習風之章，不能幫我顧店是嗎？」

  「不是。」

  蘇活遞上第二杯水。

  「不然呢？」

  「今天晚上是最終試驗。明天開始，我也要到世界各地修行。」

  「…………耶？」

  「意思是，我的店也要暫時關門。」

  叼著香腸的艾蜜莉亞再次用力拍桌子，像是尾巴被門夾到的貓一般跳起來，叉子應聲掉到地上。

  「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沒有騙我嗎？」

  「我騙妳幹嘛？」

  「…………真的喔？」

  「真的啦。」

  還叼著半截香腸的艾蜜莉亞衝上去抱住蘇活。

  「耶──！路上有伴了！有個發生什麼事情可以踢出去當擋箭牌的替死鬼了！」

  「哇啊！」

  艾蜜莉亞興奮地勒住蘇活的脖子，蘇活覺得快要窒息了。

  「就這麼決定了！明天早上在老地方集合！你負責準備便當，我要滿滿的香腸喔！那我趕快回家收拾行李啦！Bye-bye！」

  不忘抓起餐盤中最後一根香腸，艾蜜莉亞像溜進廚房的野貓，一溜煙消失在大門的那一端。蘇活趕快吸幾口氣，補充肺臟的缺氧，隨後摸摸被掐到紅腫的脖子。

  他開始後悔把修行的事告訴艾蜜莉亞了。

  真的要跟這種人一起去修行嗎？

  蘇活想起昨天下午恩寶馬送特製章魚燒來，邀蘇活共享點心，閒談中提到某個有名的哲學家，集結畢生的著作，能夠濃縮出一句話當成人生的總結。

  蘇活還記得當他問恩寶馬結論是什麼時，恩寶馬的視線突然拉向大海遠方，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令人聯想到齊聚酸澀苦甜於一杯的咖啡，在味蕾上躍動的滋味，叫人五味雜陳，既愛又恨。

  是什麼樣的結論讓恩寶馬同時擁有贊成與厭惡的矛盾情結？

  靜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恩寶馬終於開口。

  答案是──

  「男人真可悲。」

  蘇活確信這句話要陪伴他踏上旅程。

 

全文完

 

感謝繪師伊萬里老師熱情贊助封面圖，以及同意作者張貼使用。